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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CBC所引發的省思

早期銀行的英文簡稱,很難擺脫B、C、I三字母(B代表銀行,C則代表商業,I可代表國際或其他)。當年惡名昭彰之BCCI(國際信貸商業銀行),曾排名加國五大之CIBC(加拿大帝國商業銀行)等均屬之,至於海峽兩岸亦各有一ICBC,為此簡稱在香港還曾引發使用之爭議。惟近來兩岸之ICBC均各領風騷,台灣的中國國際商銀於合併交銀後,成為存續銀行,並改名為兆豐國際商銀;大陸的中國工商銀行10月下旬在香港風光上市,募集資金約191億美元,散戶配售超額認購更達78倍,聲勢驚人。

 

大陸ICBC在香港之IPO,是繼中國建設銀行去年92億美元IPO及中國銀行本年6月99億美元IPO(如含增售則達112億美元)後,又一次顯示全球法人追逐中國熱的現象。歸結媒體之報導,總不外謂自九七風暴後,大陸金融界致力改革,先以鉅額公共資金打銷壞帳、再藉全面建立資訊系統、翻修並強化金融法規、引進外國策略夥伴入股等手段,四大銀行已脫胎換骨。以前述三件IPO而言,ICBC單日漲幅曾達18%,建設銀行一年來揚升55%,中國銀行則上漲15%,顯然表現不差,不過實質是否亦如表面之亮麗?

 

本年6月1日在香港交易所IPO之中行,當時亦搶購熱烈,盛況空前,媒體多以「超越建行,為工商行奠基」形容其成果,在歡愉之氣氛中,眾人似乎忽略了5月間發生之插曲。當時四大會計事務所之一的E&Y(Ernst & Young)發表報告,評估中國銀行界的逾期放款約為9,110億美元,為官方於3月中公布1,640億美元之五倍半,其中四大銀行高達3,580億美元,亦遠大於官方之1,330億美元。消息一出,官方立即否認,中國人民銀行更出面以「荒唐不能理解」斥之。該案嗣因E&Y倫敦總部之營運長Paul Ostling下令調查,E&Y承認內審過程不夠嚴謹撤回報告而落幕。然而此一插曲在歐美新聞界不免有一番議論,因媒體歷來對中國銀行界之逾放揣測頗多,由3,000億至5,000億美元均曾報導,從未遭受責難,何以該次反應卻會如此激烈。簡單的說,時機不對,人也不對。報告發布在中行IPO前,E&Y又是後繼IPO工商銀行之簽證會計師,自然難免產生聯想與猜測,E&Y嗣後撤回報告之舉,衡情忖勢,應能理解(也許應該說:荒唐但能理解)。英國金融時報在5月16日之評論中即曾指出,E&Y係採用其他機構(UBS)之評估資料,再就過去二年增加之貸款予以估算,方法應可接受,結果卻撤回報告,似乎「忘了獨立的重要性」,其中不無揶揄意味。

 

媒體作用既在振聾發聵,故在一片中國熱中推出之ICBC上市案慶功聲中,又有烏鴉嘴出現。金融時報10月底之社論指出,中國金融改革雖已進行多時,但仍不足以認定其金融界已恢復元氣。外界觀察中國金融界首先仍應將眼光投注於資產品質,姑不置辯其真實之逾放數字與比率,授信應對總行負責而非對地方官吏負責(accountable to headquarters rather than to manipulative local offi-cials)的理念與核貸程序亟待確實建立;至於利率訂價更應擺脫國家控制而有一以市場機制為主之訂價策略;此外社論亦呼籲擴大資本市場,勿將經濟發展/資金來源過度依賴銀行。

 

歸納上開社論之要旨,可得數點供各地金融市場(包括中國與台灣)參考:

  1. 政府不應干涉銀行業務,而由銀行自行建立健全核貸流程(sound lending practices)。
  2. 利率應由市場決定,政府應採行market-based monetary policy。
  3. 對(銀行之)股價的信心,不應建立在盲目或投機的心理上,而應重視產業之基本面。
  4. 健全的資本市場,不僅有助經濟發展且可平衡國家金融體系。
  5. 誤信政府強力控制的金融機構仍能企業化經營,終將自食惡果(ending up with the worst)。

 

聽來有些熟悉,不是嗎?

 

【本文刊載於 2006-11-07/經濟日報/A12版/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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