Q::川普提議在加薩走廊使用美元穩定幣進行戰後重建工作,有何戰略考量?
A:此計畫背後有其謀略,公布計畫時機尤佳。和平委員會原為聯合國下方案,只是現今由川普主導,媒體甚至提及川普可能為終身主席,而當今加薩走廊殘破不堪,單論金融面向,該區沒有自己的貨幣(legal tender),以構成要素而言已不似一個國家,如今雖有替代品如以色列及埃及貨幣,但以色列幣供給不足,且金融基礎設施如ATM及銀行皆已被破壞,經濟活動受限,故在人民日常生活及社會皆受影響的現實下公布此計畫,可說timing很好,也為美元穩定幣攻城掠地。
Q::Meta 祖克柏將重啟穩定幣計畫,該如何避免當年 Libra 的失敗?
A:祖克柏其實可順應川普所提加薩使用美元穩定幣一事,提議幫川普完成此事,順帶做自己的穩定幣計畫,(如同當初俄烏戰爭爆發,Elon Musk提供Starlink作為烏克蘭聯網工具),一旦加薩恢復網路連線,Meta旗下FB、IG皆可作為支付基礎設施。當時的Libra計畫,其實祖克伯想主導全球支付系統,合作的23個對象包含Visa、Master、Uber、Paypal等大型業者,但當時全球主管機關皆害怕「無法預測或想像的問題」,故最後在Fed勸說下變賣資產,退出市場,如今此波穩定幣浪潮要不重蹈覆轍,必須符合主管機關需求。
Q::天才法案強制要求1:1儲備,儲備資產可為93天內到期的國庫券,美國財長貝森特預測2030年美元穩定幣規模將達3兆美元,如今美國債務總額近40兆美元,此3兆美元對於解決美債壓力有意義嗎?
A:此兩者非完全相對的兩個概念,過去兩年我曾撰寫許多穩定幣相關文章,其中曾談到美元穩定幣是陽謀也是陰謀,現在的穩定幣只剩陽謀,因大部分的陰謀已被看穿。延續前面談到的臉書欲重啟穩定幣計畫,Tech和主管機關的態度是兩個觀察要點。十多年前我離開公職,某次至銀行公會演講中提到,銀行業其實在許多面向被主管機關高度保護,導致非銀行業進入門檻高,但tech高度發展,進入門檻漸降低。在演講當時日本和歐盟已修法,容許非銀行辦理匯款,對比台灣至今仍是有限度例外,但主管機關能保護多久?美國GENIUS法案可看出相較當時打壓Libra的氛圍,主管機關已開始減少對金融機構的保護,傳統金融業須提高警覺。
Q::目前有「傳統法幣美元」及「美元穩定幣」兩種美元工具,但台幣只有一種,以出口為導向的台灣,是否有辦法應付雙層美元架構?
A:任何貨幣其實都是雙層,只是比例差別,如同台幣也有off shore,美元在沒有數位美元前,也有off shore美元。猶記得早年甚至可說有三層、四層的台幣,當時台幣依來源不同有利率不同。
Q::台灣金管會對於在台發行穩定幣,態度謹慎,院長認為主管機關是如何思考?
A:大部分國人忘記在金管會組織法中,明定「金融支付系統,由中央銀行主管」,但何謂金融支付?央行立場可能認為僅限「金融體系之間的支付」,其他方面的支付則應由金管會負責。金管會如今有點被迫出面處理相關事務,態度上自然不會太認真,若是由數發部主管,也可推託不懂市場,故現在遇到的問題是,不知對話對象為何。其實我早已呼籲行政院應自己出面,因此是牽涉跨部會,若由行政院主導,對數位貨幣或整體數位發展皆有幫助。
Q::台灣討論CBDC已多年,是否應發行?
A:2006年11月我曾撰文認為貨幣會演變成software-based,當時央行朋友認為我太狂想,但幾個月後(2007/1)蘋果發表iphone,一切變得有可能。台灣應研究CBDC,但若要發行,時機已晚。中國自2009年開始研究CBDC,2014年成立專案小組,開始在主要城市試點,直到現在e-CNY已開立一億多個錢包,且中國技術成熟,申請專利約85項,反觀台灣仍缺想法及成熟度,發行上牽涉的專利也晚了一點,故要研究,但發行時機可能已過。
Q::中國官方遲未見公布交易量,實際上許多人因不想被國家掌控交易行為,收到數位人民幣後馬上換成現鈔或其他支付工具,美國政府官員也多次公開表示CBDC直接牴觸美國憲法,院長怎麼看?
A:任何幣制改革,都會碰到問題,以前從金元寶、銀元寶突然變成紙鈔,也歷經長時間掙扎。
Q::美國的CLARITY 法案主要癥結點在於穩定幣存款可否支付利息,傳統金融擔心穩定幣支息引發存戶移轉資金,應如何看待此事?
A:即使法案通過穩定幣業者不可支付利息,想做的人還是會想出其他方法。半世紀前,美國法令規定支票存款不可付息,金融機構發明NOW Account,帳戶在法律上為儲蓄帳戶,可支付利息,但又允許客戶透過「可轉讓提款單」提款,實質上與支票無差別。人永遠會想出新方法,法案通過與否只是讓業者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都有方法應付。 至於存款或資本是否因穩定幣而轉移或外逃,人們一定會找尋成本最低、效率最快、最便捷的方式來完成經濟行為,只是要如何包裝。
Q::台灣實產業面不弱於香港和新加坡,但為何台灣總是難以吸引國際資產? 台灣能否成為亞太區域的「加密資產樞紐」或「數位資產中心」?要件是否完整?
A:在我任保險司司長時,曾提出要成為資產管理中心的前提是「一定要給人安定(secure)的環境」,我當時曾說「錢有大象的記憶,小鹿的膽量,兔子的速度」,錢是最敏感的,即使現在有family office或其他高階資產管理業務,但較大的金額在配置時都會考量兩岸問題,故配置在台灣的資金比例不大。安定的環境很重要,這也是為何我任金管會主委時,推動並簽署官方對官方的兩岸金融MOU,目的即是讓大家覺得兩岸是可以放心的環境,而當時台北在全球金融中心指數排名(GFCI)的確也是至今最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