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向平坦世界（flatten world）的路上總有幾顆石頭。前一陣子為言論自由引發與伊斯蘭世界爭議的歐盟各國，早已聞自由而色變，近來又為另一種自由－移動自由（freedom of movement）所困。EU在會員國間講究四大自由，即商品、勞力、資本及服務移動的自由，理論上言，在會員國間上述四項經濟元素享有free movement。兩周前在本專欄「世界不易平」一文中，論及國家主義抗拒跨國併購的現象已威脅資本移動的自由，而觀察今年以來的發展可以發現國家主義、保護主義或更露骨地說，排外思想亦已侵蝕其他的移動自由。
甫自歐洲返國，發現歐洲人在談論歐盟時有所謂EU15與EU10之分，前者指2004年5月以前的會員國，後者為其後加盟的會員。歐盟擴張為25國即將屆滿兩年，回憶2004年初，當時媒體對歐盟即將擴大的報導，其中似欠缺喜訊的感受，反有幾許徬徨與不安，輿論多聚焦在勞工大量移動的衝擊、社會福利的侵蝕等，此種氛圍造成EU15中12國提出所謂過渡安排（Transitional arrangements），限制EU10的勞工移入，當時言明兩年後檢討，必要時可再延長五年。目前兩年時限即屆，2月間歐盟曾提出檢討報告，顯示未限制勞力移入的英國、愛爾蘭及瑞典經濟成長較快、失業率較低，表示勞力移入會加速國內失業的說法並無依據，而且依過去經驗移入勞力占勞工市場比率平均不到1%，所從事的工作又多為本國人士所不願擔任者，因此建議EU15各會員重新考量。不過EU報告的效果並不明顯，德國、奧地利已表示將再延長五年，多數仍在觀察中，以法國近日對勞工法的示威活動觀察，氣氛並不樂觀。
四大自由中，服務移動的自由，在EU尚未感受重大威脅，但在美國卻可嗅到國家主義的訊息，去年底由UAE（早期譯為阿酋，後改譯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國營的DP World（杜拜港口世界公司）以6億8,000萬美元合併英國P＆O公司，取得在美國東岸管理六大港口（含紐約港）的經營權，本年1月獲美國財政部核准，不過2月間國會知悉後，民主黨議員率先反對，認為港口涉及國家安全，豈可交由外國公司管理（英國P＆O是本國公司？），UAE雖是友邦，但反恐不力（西岸港口卻由中國公司管理？）等等理由。至於共和黨議員，早想與處理伊拉克、卡翠娜颶風、醫療問題不力的布希當局劃清界線，以應付年底選舉，終於找到可向選民表功的著力點，亦紛紛質疑，可惜行政單位未能體察情勢，一再頑抗，布希甚至表示不惜動用否決權，結果形勢比人強，3月8日眾院撥款委員會以62比2懸殊比數反對本案，次日DPW即宣告放棄，將經營權轉讓予美國公司。DPW一定不解，該公司在世界上18國負責管理30個港口，為何在美國鎩羽，本年來常在財經雜誌上出現的national-ism，protectionism字眼，應可提供一些答案。
由EU10名詞的產生，由DPW的不愉快經驗，不難看出，不論神學家、政治家或教育家如何宣導，在人類靈魂深處，恆藏有某種狹義的部落認同，人類學家Desmond Morris早有觀察：「從生物學觀點，我們屬部落的族類，永遠將優先權給予我們部落中的成員。……如果我們裝著好像部落偏見不存在，它會以最惡劣的形態出現，如果我們接納它，也許可以試著馴服它」。
如果說全球化是一個現代的Babel Tower，我們不敢說有朝一日塔會倒塌，但是攀爬過程的困難或阻力，肯定存在，正視古老的部落偏見，審慎處理，才不致有什麼EU15 vs. EU10或是統與獨。
【2006-04-18/經濟日報/A12版/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