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到國內一位傑出的女性企業家，推薦她所讀的一本新書Lean in，討論職業婦女所遭遇的環境、困難及如何發揮潛力步向成功的領導角色。說來慚愧，我實在欠學，除了受教外，只能回應Lean讓我想起「小鳥依人」中的「依」，這場對話明顯的是雞同鴨講，南轅北轍。回家後上網一查，發現該書原來是Facebook的營運長，也是時代雜誌全球百大有影響力人士之一的Sheryl Sandberg 所作，副題是Women, Work, and the Will to Lead，本年三月出版後即連續數週名列暢銷排行榜之首。作者現身說法，鼓勵職場婦女不必下意識退縮，而應Lean in﹝大陸譯為：向前一步﹞，勇於向前，追尋挑戰。
但為何又提Lean back？主要是我本年二月離開公職後，每日修身─修理身體─之餘，有機會重新審視，觀察一些「國家大事」，也將心得每週發表於財經報紙，累計至今已超過二十篇，每次發表後總有一些讀者回饋，多數是基層主管。記得是六月中旬遇到一位政府首長，渠表示知道我有些短文發表，並說：「如果你認為我們可以參考的可以寄給我。」我也隨即寄發一文，結果第二週一項政策宣布，其結果與拙文所建議剛好相反，本來政策問題是見仁見智，無一定對錯，但我難過的是這位首長可能沒有時間思考或閱讀他人思考的結果。換句話說，根本沒有Lean back的機會，也就沒有沉澱、考慮再出發的機會。比爾蓋茲在微軟當家時，每年會有兩週Think weeks，將自己鎖在一間木屋中做策略性思考，許多重要的決策在此發想。早年奇異公司的總裁魏爾許自稱每天均會保留一小時的發呆時間﹝looking out of the window time﹞，藉此整理想法，還原連串會議、應酬及約敘後的頭腦。這就是Lean back！
為何五個月來，對我專欄有回響的多是科長、專委、處長、經理等基層主管？最可能的原因是，基層主管有較多的發呆時間，更多Lean back的機會、消化不同的建議，最後可能產生不同於舊窠的想法。哈佛大學商學院的Teresa Amabile教授，曾做過該院有史以來最大的調查研究。Amabile教授邀請三個行業七家公司26個計畫中238名員工進行一項為期近十年的專案，並採用逐月填表﹝DQ﹞ 傳檔方式，其中一項結論是發現在高壓力的工作天，員工較無創意；反而是壓力較低期間，員工創造力較強，這也構成 Amabile教授 「創造力分子論」﹝Componential Theory of Creativity﹞重要的一部分。由此可見，Lean back相當重要。
政府首長乃至企業領袖，Lean in大概不是問題，但有無Lean back時間，則有疑問。以部會首長為例，在立法院開會期間，每週五個工作天，有兩天在立法院，半天在行政院院會，再加上部會內部固定會議、各種拜會、部外行程，大概只有下班時間可處理公文；假日又要long stay、主持或參加剪綵、啟用、動工、開幕、婚喪等活動，Lean in絕對有餘，但沈澱、思考的時間何在？如何期望決策的品質？某些事可借助長期的經驗，但長遠的規劃就不是即時反應可以解決。至於企業領袖，有不少應酬、公會活動，情況好不到哪裡。美國總統雷根曾為自己休假找理由：「努力工作死不了人，但何必冒險？」（Hard work never killed anybody, but I figure, why take the chance?）。台灣還沒有資格談首長休假，能讓首長靜思已不容易。
Lean in還是Lean back？表面上，前者代表積極進取；後者好像消極退縮。其實lean back是先蹲後跳、退一進三，具有相當積極的意義。所以答案應該是：請職業婦女Lean in，請政府首長及企業領袖們要不時Lean back。沒有時間？那就是制度需要修改。還不成？至少要聽聽lean back人的意見。
【2013-09-03 工商時報 第A4版 / 綜合要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