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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學人 《The future of banking》 特別報導

2021.5.8出刊

 

本期經濟學人專題探討,假若未來的世界沒有銀行,會變成什麼樣子?

 

在現今社會,受到新科技、新的資本市場,甚至是政府機關政策的影響,銀行的地位日益受到威脅。我們可以看到tech giants的崛起對整個支付系統帶來的影響,而數位貨幣的發行也將撼動整個支付體系及銀行的角色。

 

究竟,沒有了銀行,會有哪些優缺點呢?本期經濟學人認為,沒有銀行的未來聽起來好像是一個夢,但恐怕這個夢會變成惡夢。

 

首先,目前中央銀行向經濟體提供的資金很少。90%的貨幣供給來自銀行存款(由中央銀行的少量準備金和隱含的中央銀行擔保所支撐),這樣的好處在於央行保持對系統的掌控,並與信貸保持一定的距離。但若大幅的使用央行所發行的貨幣(亦即數位貨幣),將致其資產負債表膨脹,帶來風險。

而除了央行越來越「大」恐將帶來資產負債表膨脹風險外,經濟學人指出未來若沒有銀行,也會增加social risk,主因數位貨幣和現金的民間支付平台都以網路為基礎,須嚴防cyberattack;而以往的現金並沒有辦法追蹤誰持有或經手,但數位貨幣可以追蹤,所以也恐淪為社會控制的工具(例如,全面使用數位貨幣後,國家是否可以規定數位貨幣不能用來購買特定書籍或是墮胎等行為?);在網路的前提下,大型金融科技業者擁有大量的數據,也將造成數據使用上的隱私問題。

專題報導中,分成四個面向探討:

 

一、銀行和big tech的消長

 

Walter Bagehot曾提到“The distinctive function of the banker ‘begins as soon as he uses the money of others’; as long as he uses his own money he is only a capitalist,”,這句話道出了銀行之所以特別的原因,來自於他運用了他人的資金。銀行透過大眾的存款進行貸款業務從中獲利,但當問題發生時,民眾會希望將全部的存款領回,這時銀行就會承受損失,這樣一體兩面的過程讓銀行一直以來擁有優勢也承受風險。

 

如今,非銀行的金融公司(non-bank financial firms)正運用自身的優勢撼動銀行的地位,這些金融科技巨頭最初都是從提供民眾日常所需的服務起家,像是Grab和Gojek剛開始即以共乘為主要業務,而這之中最為著名的莫過於Alipay和Wechat Pay,透過提供民眾一個支付的管道,漸漸壯大。Alipay最剛開始只是一個帳戶,在買家收到商品後將資金轉給賣家,到了後來,引入QR code,讓店家只要顯示此二維碼就可以收款,這樣的付款方式加速其成長,根據最新資料,Alipay和Wechat Pay兩者共處理中國90%的電子交易,而對銀行來說,這大大減低了銀行所收取到的手續費。

更大的威脅是,支付平台讓這些科技業者有機會吸引到更多的用戶,而透過這些用戶的交易資料,平台甚至可以判定借款者的信用評級。過往,銀行須依賴抵押品來決定借貸合約的條件,而如今,上述的交易數據已經漸漸取代了抵押品的功能,據統計,科技巨頭和金融科技公司五年內在中國的借款約占信貸總額的2%。2013年,螞蟻金服甚至推出餘額寶,將業務擴展到了資產管理,直到2019年餘額寶成為全球規模最大的貨幣市場基金,最後螞蟻金服甚至將服務又拓展至壽險、汽車險、健康保險等業務。而新冠肺炎無異加速這些金融科技業者的成長,畢竟線上交易和支付成為許多人主要的交易方式。

 

雖然銀行有存款可以支應貸款,但銀行不知道可以將錢借給誰,而金融科技公司則是反過來,他們沒有存款支應,但透過前述的交易數據,他們反而很容易知道誰需要錢。一些平台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決定取得銀行的執照,如Grab,但大部分的科技業者不傾向取得執照,「核心系統」(core banking)指的是銀行受到高度管制的業務,在全球每年創造約3兆美元收入,5-6%左右的ROE,而支付和產品分銷(product distribution)則是科技業者最主要的業務,每年創造約2.5兆美元收入,約20%左右的ROE。剛開始,螞蟻集團會將其放款證券化再轉賣給其他金融機構,但這遇到了監管問題,被要求持有更高的資本,這大幅削弱了其獲利毛利率,也是這些科技業者需要面對的問題。

 

具FSB統計,非銀行的金融公司在2007年的全球資產總計100兆美元,相當於全世界總產值的172%及總資產的46%,2019年,全球資產達200兆美元,占全世界總產值的228%及總資產的一半,可見,銀行系統在整體金融業的角色越來越小。雖然非銀行所持有的信貸資產越來越多,但直到2019年底,銀行仍持有全球83%的貸款。美國在1980年代因為公司發行大量債券(許多為垃圾債券)加上許多資產證券化,使得金融危機後的美國監管風向偏向希望銀行減少持有風險資產,順勢也影響了歐元區(歐元區,銀行所持有的金融資產比例從2007年的60%下降至2019年的40%)。

 

新的科技平台業者興起,對許多人來說是福音,更加普及金融到許多原本無法享有銀行服務的地方,另外,新的支付功能更為容易上手,而大部分的這些業者沒有進行,況且,新的科技平台沒有銀行maturity transformation(資產負債期限錯配)的問題,較不會面臨擠兌。雖說這些新的科技平台有許多的優點,但仍不可忽視當他們的市場地位越來越大時,其手中擁有的data及資產的運用因不受金融法的規範,可能導致許多問題。中國近日對於螞蟻集團的整治即為一例。

 

二、Intangible capitalism的重要性提高

 

19世紀,人們為了捕捉鯨魚以獲取魚油,須冒著巨大的財產生命危險,但如果真的捕到了一隻鯨魚,龐大的利益也值得了。在金融業,銀行通常比較害怕巨大的風險,所以他們傾向不借款這些「whalers」,但相反的,一些venture capitalist反而願意一試。這些創投願意孤注一擲,投資其認為哪怕是機會很小,但一成功就會獲利無數倍的公司,與銀行的借貸模式是不同的,以往銀行看的是tangible asset決定是否借款,但創投看的是intangible,像是開發潛能、品牌或是軟體等可以演變成日後「智慧財產權」的無形資產,而現今,越來越多的企業傾向將投資放在這些無形資產,導致在像矽谷這些新創林立的地區,銀行的角色越來越不重要,因為他們不會願意投資這些沒有實體擔保品的公司(如:軟體公司),經濟學家Stephen Cecchetti將這種現象稱為「擔保品暴政」(tyranny of collateral),只有有擔保品的人才可以低利率在銀行借到錢。在世界的趨勢越來越強調無形資產時,銀行的借款機制似乎不合時宜。

 

三、民間/公部門的貨幣(探討CBDC)

 

2020年巴哈馬發行全球第一個數位貨幣「沙錢」,BIS近期的報告指出,三年內全球約有1/5人口會開始使用數位貨幣,但數位貨幣這件事真正開始被廣泛討論是近兩三年的事,前法國央行董事Landau認為這是因為臉書宣布將發行Libra後,各國才發現這可能會嚴重影響傳統貨幣體系,臉書用戶超過20億人,且Libra若發行後是跨國界的貨幣,許多人可能會轉而持有Libra作為交易媒介,但這個貨幣是央行無法監管的。

 

長期以來,各國監管單位對於銀行的支付業務問題也感到擔憂,包含即使在富裕過家仍有許多人無法在銀行擁有帳戶、交易上的高額成本以及在跨境交易時的衍生問題,因此,世界越來越需要一個更加快速且安全的支付系統。

 

雖然數位貨幣有其好處,但數位貨幣的發行可能造成金融脫媒的問題,用戶恐將其在商業銀行的存款轉入中央銀行,這可能會導致中央銀行握有更多掌控市場的權力,屆時,隱私的問題也不得不重視。而央行資產負債表大幅增加以後,原本由銀行負責的放款業務,誰要來負責?也許央行可以反過來將錢借給商業銀行,再讓其貸款給大眾,但這樣動輒數兆美金的貸款恐怕會引起爭議。

 

除此之外,現金的銀行有所謂存款準備金制度,有了放在央行的存款準備金,銀行如果真的需要央行的幫忙,可以做為借款的依據。數位貨幣的發行,恐會打亂整個準備金制度及銀行的運作。政府若是想要避免銀行maturity transformation(資產負債期限錯配)的問題,也可以採行narrow banking,narrow banking是1933年大蕭條之後被提出,限制銀行持有流動性和安全性的政府債券,貸款則由其他金融中介機構提供,但這會大大限制銀行的成長,而且由其他機構提供貸款給民眾,也不能確保其可以向銀行如此有效率,在危機發生時,不能即使取得資金是非常可怕的。

 

四、美元霸權問題

 

電子貨幣的發行對於美元霸權是一大威脅,在過往,美元在各地都可以暢行無阻,因為它被世界認為是Unit of Account,石油以美元計價,大部分的世界貿易以美元為合約使用的貨幣單位,但現在如果到東南亞,觀光客或許會開始傾向使用Alipay來支付,而不一定要再使用美元。

 

中國政府開始研究數位人民幣,最剛開始是發現到現金的使用大幅減少,且許多金融科技業者的電子支付已經構成危險,需要有國家的電子貨幣來因應。但不可否認,數位人民幣的發行對美元造成威脅。

 

穩定一國的貨幣是非常重要的,除了中國以外,目前開始在嘗試數位貨幣的國家主要是一些中型開發中國家,因為如果沒有趕緊做出國家的電子貨幣,可能人民會轉向Diem等貨幣(如果日後發行),這些中型開發中國家沒有辦法失去貨幣的自治權,但他們也沒有大到可以面對來自外來的貨幣挑戰。

 

結論

 

經濟學人在最後的結論指出,銀行有許多令人不喜歡的地方,但是金融科技業者的崛起可能會讓央行難以監管貨幣體系,數位貨幣的發行會導致存款全數湧入央行或導致小型國家失去貨幣主權,除此之外,數據運用(隱私及社會控制)及駭客都是問題。

 

從未來往回頭看,銀行可能面臨巨大的轉變,但希望是朝著一個更好的方向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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